当大多数人想到疫苗，第一反应是预防传染病。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某些疫苗能够产生一种被称为训练免疫（trained immunity）的持久效应——它们不仅能训练免疫系统对抗特定病原体，还能重塑先天免疫系统的整体行为模式，降低慢性炎症水平，并在某些情况下降低与年龄相关的疾病风险。
其中研究最多的要数卡介苗（BCG疫苗），一种最初用于预防结核病的疫苗，在全球范围内（除美国外）广泛使用。多项流行病学观察提示，接种BCG疫苗的人群阿尔茨海默病风险似乎更低。但背后的机制一直不清楚——训练免疫能否真的影响中枢神经系统？
7月10日发表在《Communications Medicine》上的一项开放标签临床试验给出了初步答案：可以。
研究设计
这项由哈佛医学院附属机构开展的一年期试验，纳入了55岁及以上的受试者：12名无阿尔茨海默病理改变的健康老年人，以及11名已出现阿尔茨海默病理改变的早期患者。所有参与者接受两次皮内BCG疫苗接种（间隔一个月）。
研究团队随后追踪了脑脊液和血液中的免疫细胞变化、转录组学特征以及β-淀粉样蛋白（Aβ）水平的变化。
关键发现：中枢神经系统也能被训练
最核心的发现是：BCG接种后，脑脊液中的免疫细胞（而非仅仅血液中的）表现出了持久的训练免疫样变化。先天免疫反应增强，相关转录程序被激活——而且这些变化与血液中的免疫反应不同，提示存在区域特异性的免疫印记。
换言之，外周接种的疫苗能够穿越血脑屏障的阻隔，在中枢神经系统中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个发现本身就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它证明脑内的先天免疫系统并非孤立于全身免疫，而是可以被系统性免疫干预所调节。
在那些尚未出现阿尔茨海默病理改变的参与者中，BCG接种后脑脊液中的β-淀粉样蛋白水平下降，而血液中的Aβ水平上升。这种趋势与一种潜在的清除机制一致：可能训练后的免疫细胞正在更有效地将大脑中的Aβ清除至外周循环。
安全性评估
BCG疫苗的耐受性良好，未观察到意外的安全性信号。考虑到BCG在全球数十年来的广泛使用记录（每年约1亿剂次），其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局限与展望
必须强调的是，这是一项非常初步的小样本开放标签试验（n=23），没有安慰剂对照组。研究设计本身无法排除安慰剂效应或其他混杂因素。更大的随机对照试验是确认这些观察结果所必需的。
然而，这项研究的独特价值在于：它首次在人体中证明外周免疫训练可以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免疫状态，并可能影响阿尔茨海默病的核心病理指标。这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免疫干预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不再仅仅是清除淀粉样蛋白，而是通过训练免疫系统本身来维持脑内稳态。
如果能在更大规模试验中得到验证，BCG疫苗作为一种低成本、已获批、安全性良好的干预手段，在阿尔茨海默病预防领域的潜力将不可忽视。但在此之前，请不要自行接种BCG疫苗来预防阿尔茨海默病——证据还不够充分。